第301章 新的人生（第1页）

一九二五年深秋，北平宋宅。

宋清扬从床上醒来时，窗外的光从窗棂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，在青砖地面上拉出几道细长的光痕。他躺在雕花红木大床上，空气中有中药味和陈旧檀香的气味。床头铜盆底部的水垢积了薄薄一层，他用指甲刮开，那行摩斯码还在——cL-0717。他看了一眼，站起来走到衣柜前，翻出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套上。

老管家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粥碗，看到他站在窗前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以后都早起。”宋清扬说，“你去把赵贵叫来。”

赵贵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只油纸包，纸包边缘渗出暗色的油渍，甜腻的气味从纸缝中散出来。

“三爷，您的福寿膏——”

“拿走。”宋清扬说，“从今天起，这东西不许再进宋家的门。谁拿进来，自己吃完。”

赵贵的嘴张了张，把油纸包收回袖子里，退了两步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当天下午，宋清远来了，提着一只金线绣缠枝莲纹的锦盒，里面是一只青花梅瓶。宋清扬把梅瓶翻看了一遍，放回盒中，把盒盖合上，推到宋清远面前。

“胎质偏松，釉面太亮，底款字体不对。告诉永和记的人，宋家不做这种生意。”他看着宋清远，“之前的我不追究。但以后的每一笔进出，都要有记录。你经手的每一件东西，写清楚来源、去向和价钱。写不清楚的，不要经手。”

宋清远把锦盒收回去，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他在门槛处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第二天上午，宋清扬去了琉璃厂。他在东街走了一段，在一棵老槐树前面停下来。树后面是一条窄巷，巷子尽头有一间铺面，门板是旧木色的，门楣上挂着“宝古斋”的木牌。他推门进去。铺子里靠墙摆着几排博古架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藏青色洋装的女人，齐耳短发，正在登记册上写东西。她抬起头来。

“您找什么？”

“你好，我是宋清扬。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
她愣了一下。“我们……认识吗？”

“在另一个世界，我们很熟。”

她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。“也许……在梦里见过。”

“那这次，不是在梦里。”

她把登记册合上放在桌角，站起来：“您要买什么，还是要卖什么？”

“不买不卖。我路过，看到这间铺子，想进来看看。”

“随便看。瓷器在左边，铜器和玉件在右边。”

宋清扬在铺面里走了一圈，在博古架前逐一翻看了几件器物，然后走回柜台前面。“我明天下午还会路过这里。可以进来坐坐吗？”

她把登记册翻开到新的一页，拿起铅笔写了几行字，然后把笔搁在墨水瓶边：“行。我下午一般在。上午去进货，中午回来。”

宋清扬点了点头，转身推门走出去。街面上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明亮过渡到傍晚的灰蓝色。他站在铺面门口，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的方向，然后沿着街面走了一段，在巷口拐弯。

回到宋宅时，老管家在门口等着，手里拿着一份从琉璃厂送来的旧书目录。他接过来看了一眼，放在门厅桌角，穿过前院走进书房。书房里光线偏暗，煤油灯还没有点。他坐在书桌后面，把那本旧笔记从书架夹层中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是空白的。他把笔记本放回原处，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。几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，在风中翻了两圈，然后停在青砖地面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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