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楼下,403室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。客厅里,一个少年正被绑在椅子上,绳子缠了一圈又一圈。他的父亲站在对面,手里举着一把椅子,椅子腿已经断了一根,上面沾着血。母亲的额头破了,靠在墙角,血流了半张脸。「爸你打打死我」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,嘴角挂着血丝,「我不想不想变成那种东西打死我父亲的眼泪掉下来,手里的椅子举在空中,却砸不下去。那是他儿子。他养了十七年的儿子。他记得儿子第一次走路摔跤时哭的样子,记得儿子第一次觉醒序列时兴奋地跳起来的样子,记得儿子昨天还笑着说「爸,等我毕业了给你买新车」的样子。现在儿子被绑在椅子上,眼睛里有一只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另一只还在拼命保持清明。后脑勺有东西在拱,灰褐色的节肢从发根伸出来,像虫子破土而出。「爸求你了」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,暗红色的那只眼睛里,最后一点人性的光在熄灭,「我不想杀你们打死我父亲的手在发抖。椅子砸不下去。「我来吧。」母亲从墙角站起来,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,她也不擦。她走到门口,从鞋柜上拿起一把剪刀,走回来,站在儿子面前。少年看着他,笑了。「谢谢妈妈。」母亲没笑。她的手抬起放下许多次,最后只能把剪刀递给丈夫,然后蹲下身,抱住儿子o「你打。我抱着他。他动不了。」父亲的手还在抖。母亲的眼泪掉在儿子的肩膀上。而在更远的一栋楼里,附魅已经完全控制了宿主。一个中年妇女在走廊里游荡,手里拖着一根铁管,铁管上沾着血。她的眼睛全红,嘴角流着口水,后脑勺的甲壳已经完全暴露在外面,像一只趴在她头上的大蜘蛛。她听到隔壁有人哭,转过头,歪着脑袋,然后冲了过去封锁区外围,灵能铁丝网外面的车子里,姜局长把脸埋在手掌里。「还能撑多久?」「从发现到现在,最先被寄生的几百人恐怕马上就要进入狂暴状态了,其中一些被等级较高的附魅寄生的应该已经狂暴了」秘书顿了顿,「其他的应该还能撑三四天,没被寄生的那些还有一周多时间」他们不是不想把没被寄生的人救出来。只是附魅刚寄生的那两天,是看不出来被寄生的,只有到了寄生中段,才能从后脑勺看出来。姜局长抬起头,看着封锁区上方灰蒙蒙的天空。他在等。等总局的支援。他不知道总局会派谁来,但他知道,不管是谁,来了之后要面对的,不光是几百只附魅,还有几百个已经没救了的丶但还在挣扎的普通人。他要杀了他们。这是解脱,但这个决定,太重了。六楼,603室。两个老人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几捆绳子。两位老人已经非常皱巴巴的双手紧握在一起,老奶奶靠在老爷爷的肩膀上。「老头子,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?你骑着自行车来我家,车筐里放了一束花,骑了二十公里,花都蔫了。你也不知道换一束,就那么蔫着拿上来。我妈说你不会来事儿,我爸说你老实。」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「我说,老实好啊。老实人靠得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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